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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远古神话传说,凤凰将死,遂投入熊熊烈火自焚,火尽而灵魂复出获得再生,故称“火鸟”,此痛苦过程称“涅槃”。
——作者题记
我承认,我对这个煤矿有特殊的感情。
自从三十八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我和几百个农家子弟,像沙丁鱼一样从火车皮跳到脚下坚硬的冻土上时,我就琢磨,我这一辈子恐怕从此就撂在这地方了。
后来,我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这个矿年产60万吨煤炭,不大不小算是个中型矿井。一条黑幽幽的平峒通向地层深处,电机车牵引着矿车出出进进,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风机房设备的运转声,加上嘈杂的人声,整个矿井给人一种沸腾的感觉。
然而,刚当上矿工没几天,第一次打击便袭击了我们。一个倒霉鬼在井下工作时,整个脑袋彻底被切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尸体被电机车拉出井口,围观的人水泄不通。那时我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从来就没有近距离直视如此残酷的死亡!
几百名新工人也顷刻间炸了窝,哭着闹着卷起铺盖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矿上十万火急去火车站堵人,大多数人无可奈何地回到矿上,但还是有一些人乘着夜色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直到几年前,我在鄂尔多斯偶然见到一个当年从矿上逃回来的人,他早已是风霜满面的老农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好像奇怪我的脑袋为什么至今还完好无损地长在头上。说起当年的那件事,他仍然惊魂未定:“啊呀妈呀,太怕人啦,太怕人啦!”
他宁可固执地当一辈子农民,也绝不当什么“煤矿产业工人”。
几十年前那次死亡事故,使我真正领略到什么是生命的毁灭。生命既是顽强的,其实也是十分脆弱的。那些日子我经常独自一人登上矿区砂岩裸露的山顶,向遥远的地平线眺望,那边有我的父母亲人,有相知相熟的朋友知己,我无比想念他们。但是,我的性格又决定了我不可能选择逃避退却。大不了拿命运赌一把,听天由命吧!
这一赌就是三十八年!
大学毕业几年后,机遇又使我回到这个矿,管理了一百多号人,吃了很多苦,练出了一付胆量,和矿工的感情也更深了,包括那些当年和我一个火车皮装来的弟兄们。现如今,他们中间不少人已经离开了人世,更多的人,煤矿几十年艰苦的岁月已将他们从一群满脸稚气的孩子变成风霜披头的老人。
我在这个矿当基层干部的时候,开始理性看待和分析这个矿:四、五千号人,大小几十个单位,落后的生产方式,加上陈旧过时的装备和低下的工作效率以及频繁发生的事故,等等等等。这样的企业又怎么能保证它的生存发展?就说我吧,带领队里的弟兄们没白没黑摸爬滚打,就是出不了多少煤,也挣不上钱。为了弟兄们那点可怜的血汗钱,和矿上每每暴跳如雷外加好话说尽。
有一次遇到大型地质构造,几乎整个掌子面成了一堵石头墙。矿上让必须硬过,结果几十天了,搞得进退不得,人困马乏。我跑到矿上,请求分管矿长另行制定方案,再不能蛮干了。谁知他一听火了,“你说什么?老子蛮干?这阵势老子见多啦!你不想干回家呆着去!”那会儿年轻气盛,一赌气回家躺了两天。但心里总放心不下弟兄们,一天半夜三更骑自行车十几里路又赶回队里。
事后想想有些怕,那次过断层整整持续了近三个月,掌子面大面积来压,差点搭进去包括我在内的几十条人命。那是我心头永远抹不去的伤痛。后来回到局机关的几年里,仍然时常想念这个矿的弟兄们,怎么也忘不了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难忘的岁月。
1995年,上级决定让我回到这个矿任矿长。弟兄们见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下好啦,弟兄们有指望了!”“打弄个一官半职干干吧!”“操!看狗日的咋办!”……
可是在我任职的几年里,他们什么事情也没有提出过,依然默默无闻永无休止地劳作在井下,好像什么事情也 |